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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洞与故宫文物的历史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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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灵先生是活跃于台湾岛内多年的著名摄影家,他对抗战期间故宫文物在安顺的回忆让我们知道很多历史细节,通过他的回忆,我们感受到当时安顺人的种种社会生活气息。

  1937年8月,由工作人员分三队带着故宫文物沿中、北、南三路运往大后方。其中,南路是:南京——汉口——长沙——贵阳——安顺,也是故宫文物迁移中最艰巨的一段。 

  1938年1月车到贵阳,11月文物转移到更为安全的安顺华严洞储存,1939年4月13日,南京古物保存所文物五箱计有秦汉古剑等珍贵文物118件也移藏华严洞。

  一个阳光的午后,我们来到华严洞,经得大和尚同意,穿过洞口,进入眼帘的是一个高约40米、面积约数千平方米的大型洞厅,洞深数里,宽敞幽深,可容万余人。

  华严洞位于安顺城南郊两公里崇仁里读书山下,“读书山”为清嘉庆初年提督学使洪亮吉所题得名。华严洞历来为安顺名胜,安顺人习惯在每年端阳于此处游洞、登山。

  华严洞精彩之处是它的摩崖石刻,透出历史人文气息,其中古人题的“幽邃”二字最为雄劲有力,惜不知何人所题。清光绪最后一任贵州提督徐印川题“飞岩”、民国贵州省主席杨森题的“天地妙蕴”、民国安顺行政公署专员张履和题的“华严洞”等。由于风雨侵剥,大多已漫漶不清。

  民国期间,安顺富商帅灿章还建别墅于此,用以休闲和接待各地客商,别墅取名“憩园”。 

  庄灵先生前些年曾经回到安顺东门坡老家重访故居,庄灵回忆道:“从战前开始,一家人就和父亲一起,追随故宫文物,从北平而上海而南京,在1939年年初来到安顺;一直到1944年12月离开贵州为止,在那里几乎住满5年。安顺和华严洞便成为庄灵有记忆以来,最早的一段印象十分鲜活的生命印记。

  为了保护好这些文物,政府成立了故宫博物院驻安顺办事处,庄严任主任,他就是庄灵之父。庄严,1924年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历任北大研究所国学门助教、故宫古物馆第一科科长等职。1948年押运故宫文物抵台,后定居台湾,曾任台北故宫博物院文物馆馆长、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

  当时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他们一家赁居在安顺县城内东门坡一幢两进木造民宅的右侧厢房,办事处设在安顺文庙内,而古物则庋藏在南门外的华严洞。平日庄严和他的故宫同仁经常为公务往返于数公里间的办事处和华严洞两地,家中大小事务几乎全由庄灵的母亲掌理。

  安顺是一个穷困的西南小城,战时物资缺乏,人民生活更是艰苦。那时庄严和同事的薪水常常无法按时汇到,生活异常艰辛。

  庄灵后来回忆:当时吃的都是羼杂着谷壳稗子和石粒的“八宝饭”,下饭的菜主要靠辣椒粉和酱油;穿的衣服全有补丁;书籍都是用发黄的“毛边纸”印的;而晚上全家人看书和做功课,桌上只有一盏燃烧菜油和灯芯草的“灯碗”,过的完全是一户安顺普通人家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想必上了60岁的老安顺还十分熟悉。

  庄严妻子是北平女师大的毕业生,为了补贴家用,在安顺黔江中学谋得一个中学语文教师的职位,每天得走好几里路到东门城外黔江中学去教国文。

  每逢假日,庄严常会带着哥哥和他步行到华严洞去玩,偶而还会留在洞口旁的中式阁楼会诗寮过夜。庄灵记得,华严洞里又黑又深,走路到不了底,有些地方还会滴水;当时对于像装运文物的箱子是如何贮放的,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但是记得很清楚的是,每天清早,守护人员都会在洞口外的土场上集合,然后踏着整齐的步伐,高唱着雄壮的“大刀进行曲”。

  庄灵回忆:天气好的时候,庄严和故宫同仁常会开箱,把容易受潮的字画分批取出,在广场上摊开“晒晾”;这时庄灵都会好奇地在一旁观看,庄严便趁机将有关名画的内容和作者讲给我们听,让我们对于这些历代名迹,开始留下深刻的印象。得益于那时候的熏陶和成长的经历,庄灵兄弟几人最后都成为文史领域的专家。

  这些文物在安顺一呆就是六年,期间,洞中的文物还参加过国际间的文化交流活动,1939年7月18日,为迎接1940年1月在苏联举行的“中国艺术展览会”,国民政府从华严洞中取出“商周铜器10件、玉器40件,唐以来书画48 件,宋、元缂诗各1件,共100件”,相继赴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展出,并于1942年9月8日运回重庆收藏。

  1944年,应安顺地方名流之邀,故宫博物院在安顺县府路民教馆内举办了一次小型文物展。曾经深居皇宫的国宝,走进安顺人的视线,成为抗战期间安顺人弥足珍贵的记忆。

  同年4月,“国立北平故宫博物院在筑书画展览会”在贵阳科学路省立艺术馆举行,在省内引起极大的反响。

  1944年年底,日军已攻陷独山,贵阳告急;这时政府为了这批存放在华严洞80箱文物精华的安全,决定将它们也撤往四川。为了文物能安全运出安顺,早在 1942年3月31日,国民政府就委托中国农民银行安顺办事处奉命征购华严洞以北、从小水沟起至瓦窑村止全程约一华里长的土地修公路,以便“存储重要公物”,通行汽车。 

  对于征购土地,安顺市档案馆有档案记载,2008年安顺市档案馆开展抢救民国档案工作,有关人员从堆积如山的70年前的历史文档中发现了一件与故宫国宝南行有关的资料,该资料编号为9全宗1目录1卷第49至51页。原文如下:

                     中国农民银行安顺办事处

                   安顺公字第36号 民国31年3月30日

  事由:函示征购瓦窑村公路地区拟请秉公议价

  以凭收买希查照惠予办理由  

  迳启者,查故(本)行奉故(本)总行令饬,筹筑南门外瓦窑村山库存储重要公物等因,遵经派员就经过路线约略测量,以便改筑路面通行汽车。查该路自华严洞以北小水沟起点至瓦窑村止,全程约一华里左右,内除一部分官荒地区由故(本)行迳函安顺县政府请拨外,其余民有田亩拟请贵会代表接洽,秉公议价,以便收买。相应开具征购各地区清单一份随函,附奉函希查照惠元办理为盼。

  此致安顺县商会     

  陈伯文

  

  这份文档说的是:1942年3月31日,中国农民银行安顺办事处奉总行命令,要征购安顺南门外华严洞以北小水沟起点至瓦窑村止全程约一华里左右的土地来修公路。修公路的目的是为了“存储重要公物”,以便通行汽车。为此银行请商会出面,“秉公议价,以便收买。”商会不知里究,但他们还是把征地、修库、扩路与战争联系起来,当成一件大事来办。经召开会议商定,对征用田地进行了实地勘测、登记,公议估价。

  档案里“征购车道地区公议价目表”记着:

  地主刘文清,地长16丈,宽5尺,时价2000元,经公议减价1200元。

  地主戴春甫,地两块,其一长6丈,宽五尺,其二长2丈,宽3尺,时价700元,经公议减价400元。

  地主唐用奎,地长3丈,宽3尺,时价500元,不收价。

  地主戴春先,地长2丈,宽1.2丈,时价300元,经公议减价200元。

  华严洞庙田,长1.5丈,宽1.2丈,时价200元,经公议减价100元。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备注说明,上面写道:此次贵行征用车道地区,业经本会召集常委会并约集各地主参加公议地价,因事属公用,均承各户减让,请照公议减让价值给价,特此说明。

  商会会长在上级征地时要求“敬希贵行于建筑时,请严饬工人,采掘荒土填筑,切盼勿取本田肥土,以免有碍作物生长,公私均能兼顾。”让人感触很深,而这些地主们并没有漫天要价,发国难财。他们“概承减让”完全是为支持国家“存储重要公物”,修筑公路以便汽车运送物资,或者说他们知道这样做是为了支援抗日。

  他们把维系家庭经济收入的田地,慷慨地承让给国家,特别是京果商业同业公会主席唐用奎先生分文不收,其淳厚善良、深明大义,真是义薄云天。

  随故宫文物离开安顺之前,庄严一家随同其他押运人员紧急处理所有家用杂物,庄灵记得,当时他和哥哥都陪母亲在东门坡的街角边,摆过两天的地摊;当时连补过的袜子都有人要,再度和古物一道,登上卡车,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告别居住了六年的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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